「這四大悲劇,在主人翁性格刻畫上,莎士比亞絕對是天才手筆。但我們不能忽略的,
就是莎士比亞把種種性格弱點,置於一個險惡的環境裡。因為他知道,太平歲月性格弱點
不過是生活中的瑕疵;但在邪惡環境中,性格弱點便成為致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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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真讓人沉思。不禁要問,舉凡是貴王將相,誰沒有缺陷?而他們本來就是
生活在狡詐險惡的環境,不會有太平歲月,註定要面臨悲劇,而連累周遭無辜,
甚至是亡國?

 

在《暴風雨》中,莎翁的自我安慰:Prospero的法術縱橫,掌握精靈,儼然踞傲
一方,島上做王。他是完美無暇的。但島上盛世太平,沒有暗敵埋伏,對於莎翁
自己的理想,他提出解答:應當是建構在「主角完備」、周遭「太平」的雙重標

準。

 

Prospero畢竟與之前的主角,如Hamlet、Mecbeth,不同。而如此完善的人,未錯
放在險惡環境,去實驗、碰撞、激發、驗證,給讀者一個頭緒,一個模範,彰顯典型,

一種追隨的,困厄顛波時的指標,莎翁仍未解答實際的難題。

 

因此,「無人小島」,作者如此在《暴風雨》的起頭標明。夢裡天上人間,理型
的勾勒,也只能浮在不忍搓破的夢境裡,荒涼的人間沙漠根本想都別想。

 

莎士比亞早期有個爛招數,所有的難題在森林一定會解決,所以《仲夏夜之夢》
的三角習題,在四位男女走了一晚上的林子小徑,吵吵鬧鬧疲憊了一整晚,有了
藥水來幫忙。Helena轉而愛上了Demetrius,而Hermia跟Lysander的愛情在

出林後,公爵的主持下迫使岳父接受女婿。四位情侶在夢醒後愛上了該愛之人,

這樣的愛情,彷彿濟慈的夜鶯在樹下深啼:「Was it a vision, or a waking

dream?」或是〈詠賽姬〉(Ode to Psyche)的驚懼迷離,些許的困惑,卻又是

美好:

 

   今晚我夢到,抑或是看見
     羽翼賽姬雙眼惺忪?
   我茫然漫步於林,
     驟然間,訝異昏厥,
   見著兩位嬌巧,相相蹲踞
     於深草中,於顫顫花兒與葉

     的呢喃棚下,那裡小溪
       奔流,隱隱若現

 


而「森林」的夢幻筆法,在《暴風雨》則以「無人小島」的方式延伸、呈現。包含
的問題不是只有年輕人那樣才懂的、撲朔的動情激素了,還有更現實、更成人的困
境,諸如謀殺、篡位、邪惡、公義、理智、道德、慈悲等。島如戲劇,正上演慈悲、
公義的雙重融合,交互著,共鳴著。而慈悲與公義,這是在以往《威尼斯商人》是
對立的,如Portia對慈悲的看法:

 


    你若訴諸正義,就想想
    正義的制裁裡,我們誰也
    得不到救贖。

 


忍耐多年的Prospero原諒弟弟的僭位,弟弟也願意奉還冠冕,慈悲後伸張了公義。
兩種水火不容的元素,反覆對峙下而有了和解,融合。終於,Miranda大喊:「
美麗新世界。」是藍圖,也是未來的星辰、信心的集散地。

 

然而,走避森林的解決方法,情人最終要回向城鎮,而林子緊鄰城鎮,代表夢想、
理型的隨手可得,莎士比亞將這筆法,推到更遙遠、更原始、更杳無人跡的荒陬小

島,是否說明了現實情況,其實是很難期待的荒誕理想、與無處可容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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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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