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
第三隻青鳥,飛進茂密
的小徑,看神木
的枝葉茁壯、再茁壯
直到覆蓋暘谷。
這條路徑我裁切過
切得像
皴過池水的
繚繞的暖霧,今天
石磚路上你爬得越來越高
以為高過了山巔
其實你逃不出山巔
因為我
〈山海經〉
第三隻青鳥,飛進茂密
的小徑,看神木
的枝葉茁壯、再茁壯
直到覆蓋暘谷。
這條路徑我裁切過
切得像
皴過池水的
繚繞的暖霧,今天
石磚路上你爬得越來越高
以為高過了山巔
其實你逃不出山巔
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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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試著接受你所不習慣的審美觀點。」在這本詩集裡,不時能看見這種企圖的展現,這不是一種刻意的宣示,僅只是利文祺天生所帶有的風格,有錯落如蒙太奇剪輯的句法,也有如同詩經般工整的用詞,在其中援引豐富多變的掌故,當仔細耐心體會,就能找到那些被埋藏在文字中的意義所在。或許他並不期待所有人都會安安靜靜的接受他的詩觀,或許這本詩集能帶來衝擊與共鳴,無論與否,當他的詩作現身之時,便是典律自省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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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蘆葦那邊〉
這是我們往返的最後一次
你走在河堤在綠色的
蘆葦那邊,說著
怎麼定義愛情
或許在雙人的腳步間
風太大,掩蓋了我的耳朵
但我懂你說的話。蜻蜓
橫切在時間之夾縫
夜是大水,覆沒了長長的髮絲
而你的身影是高高的
色澤、氣味屬於醉夢溪畔
斑斕的浮影在水深處
彷彿留戀的漩渦
〈我和我〉
風大。容我避雨
在轉折又轉折你的公寓
打開紗門,聽你在廚房燉煮
壞掉的心臟。
「大概是要把情緒暖好,然後
放回胸中。」
你在廚房,亂翻那本中世紀修院裡
專屬於異教的食譜
打開電視,上演悲歡離合
的喜劇。
你說這時代不過是一些語言、和傾斜的
腳步走過乾涸的海
於是你信仰異教,因為你的愛沒人懂
「修好的心臟又要壞了──」
風暴作亂,掀翻了雲
雨中
〈懷舊〉
我和你,你和我
前世許諾過愛像月蝕
經過寬恕後,勾銷了潮水漲落
願意平息向你,不再
明月掛勾。
我和你不曾許諾人類要如此完美
缺陷,總會帶來明天要
像麥子落寞而死去,但我們多甘願
做一粒相生的麥子呀──
即便無風無月無星辰
在這無法承認人類處境的高傲
生理學、解剖學也只彰顯博學強記
你和我,我和你
願意愚騃下去
一如前世所許諾的
手上沾拈的香氣直到如今
記憶猶新那愛你的我和你、你和我。
從今無月的日子、人類不願完美的時刻
我和你,你和我
一起高舉屬於你最新的名字:
懷舊
09.09.07
「有了名字,也學會被記憶」
指認東西,為了方便記憶,所以給了名字,不管在事件、人物、 或是我們
前幾天度過的颱風,他們有名字因而被記憶封存起來,溝通時不必說「那個
人」、「就是那個呀」的廣泛定義。名字也方便我們儲存在記憶的櫃子裡,
那些區域標示「家人」、「學校朋友」等分類,但有些分類是有趣的,譬如
「討厭的人」、「驕傲」、「犯過某某罪」等等,記憶中名字就和其它標籤
混淆了。
〈我們愛〉
因為沙灣成為重工業
人類的棲息地往
前幾尺。
入冬幾年,饑饉的漁民征海
向水中女妖
詢問豐年的流域──
大海之南,地極以北
在洋內殘餘的魚族我們
抬頭向
高空呼喊,腹鰭在抗議聲中
穿上橡膠鞋,被列入紀錄的品種
有了名字,也學會被記憶
基因循序往腐蝕
的直覺去
太陽背向飛魚轉彎,眼目閉起
〈猜想阿拉斯加〉
──她跟我說:我逃家兩星期。
我逃家到阿拉斯加,往返
雲裡、森林裡,彷彿我能作主
我的傷口還有母親留下的歇斯底里
和賜與的鞭傷,別允許
沉澱往記憶裡去:
頭皮被撕裂成每一分鐘每一分鐘
不斷分裂的人格,髮梢
地上橫列,就像壓傷的蘆葦
一一拾起,哭過
燦爛過。
意識晦暗,從五歲、十歲到十三歲
依舊走來,問為什麼
光能被黑暗所吞噬,這種古老的命題
我的下肋在一次母親你的摔門裡
有了裂縫和話語
〈就像是演唱〉
一切終歸沉寂,大雪
在初識提早來到,我告訴自己
把專注放開,到
更新的歌。
看一場演唱會
收斂字幕
就和海浪般緊張,送你一千座噴泉
汗水像花,冷冽成心上玫瑰
搖滾區不屬乎我們,海報
也無從象徵
龐克風從海的另一端吹來
重金屬
不會是二部和聲
來不及參與你凍結在裡邊的靈魂
更不會有大好時光。
〈掃羅自刎〉
這是我選擇在山崗,看鷹
向低空的雲彩飛
大多時候我伏在陽光
滲入泛黃的帳內,思索怎樣神
離開祂眷顧的。直到出征最荒涼的時刻
兵馬倒戈、厭棄我的指揮
在這座山岡
我流血的傷確定我不再懷疑
我的血仍然願意往返外邦
像散開的花絮往
四方延伸
只是不夠穩定,可能與我的壞脾氣
和解,你曾說重價贖回一顆
全新的心
如果後來我要追逐那不斷來臨、不斷失去的
過程,不知道山嶺上誰還能憐恤我
或許總有一天──
〈約看房子等房東〉
晚上十點,燈光死亡的時刻
我在樓前等那位維吉爾──
那位房東,騎勝利的鐵馬
一路散發死亡的氣息給人
「你是但丁吧?」
他緩緩拿出他心中的鑰匙
喀啦、喀啦
歡迎蒞臨地獄之門。
他要我輕聲關起鐵門,以免
擾動吃人的畫像
馬諦斯在這裡作畫
在這座沿途彎折的樓梯,曲曲折折
我和房東踏過女人之軀
「我的第一位房客,前生
一再錯過黑暗,一再把自己
轟炸。」
不過是活太長,骨頭被丟在
逝者如斯的洪水中。
「你將會愛她如大天使──」
〈夏季降風〉
就這麼墜落,不再
壓抑的風
陽台向上爬行,門向天飛去
當落山之風,穿梭二十度多重象限
欲獲得
解放之姿,落地
十字架驚慌而滾落
如何能殺死我
在以為完好如初如蘋果的季節,還能
自由穿牆
鐵窗外照耀太陽高高的天
我是透明的心,滾動
在山頭之上。
如何能殺死我
在房間裡脹滿了夏天的風
解放在窗外落下的
泥地
別封起該走的方向